On the River



每日午饭之后,我都会去松花江边散步。这似乎成了突然形成的习惯,抑或是我的散步的习惯在另一个地方的延续。

县城是个很小的地方,小到在这里连公交车都是多余的。因为冬日寒冷,人们多用三轮车代步。或则说,若不是冬日寒冷,任何代步的工具都显得多余。

松花江是个久违了的老地方,好些年来虽然变化很大,但在某些地方,还藏有些旧日的影子。

站在河堤上,眼前一片开阔。放眼望去可见远处云雪相接的洁白的地平线。冰冻的江面平坦地延伸到极远处的云里。大自然打算要用这样萧瑟得近乎绝望的景物给人以心灵的极大震撼。

若是江面上没有风,我就从江的北岸走到南岸,然后折返回来。

中午的阳光洒在江面厚厚的白雪上,变得格外地晃眼,叫人不得不眯起眼睛才可看清前方的路。江面辽阔,若又没有了呼啸的北风,整个世界都显得极其安静。望着远处的人,似乎可以听得见他们的对话。

我慢慢地走着,脚下的雪晃得人眼睛生疼,只得抬头看着遥远处画在云里的山。或者就是一些形态像山的云吧,我想。

就这样,周围的寂静和远处似有似无的对话围绕在身边。这是一种孤独吧?我有意辨认着。就像乘火车旅行的那种孤独?那种远看叫人畏惧,近看却叫人迷恋的孤独?

人是多么地渴望孤独,又惧怕孤独啊!

人惧怕被孤立,人惧怕没有交流情感的对象。可是,人的情感,又怎能被真正地倾诉,真正地传达给他人呢?我们渴望他人的理解甚至了解,可这又是多么无知的行径呢?“这个世界上最神奇的事情是,我们无法成为他人。”

所以,倾诉于他人,并渴望他人了解自己,可是,这是真正的了解吗?

所谓感受他人的感受,只是一个玩笑罢了。能够真正体会自己的情感,因此了解自己的,只是我们自己吧。

然而人本性渴望交流(这包含着又不等同于“倾诉”,所谓倾诉,特指向他人交流,并令他人感受自己的感受,体会自己的体会,有时会希望得到反馈的意见。倾诉或多或少都遵循着这么一个模式,不是?),这几乎是动物性的本性。

所以,当人们拒绝如“倾诉”“了解”这样的玩笑或自我安慰,那么,真正的交流(从交流情感,进而到交流思想),便无非是自己与自己的交流。人也只有在这样的“真正的”交流中,才能觅得交流带来的妙处。

我们真正需要的,是自己与自己的交流。而这样的真正意义上的交流,却只有在人独处的时候,才能自然地,不受干扰地发生。

也许,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又深深地迷恋着孤独的缘由吧。

当Hesse笔下的Siddhartha在河边,与河水对话,其实是在与他自己对话,或者说,进行着真正的交流。不是吗?

我这样想着,不知觉地走到了江的南岸。远山依然隐约地浮在云里。所以,或许只是几团山状的云吧,我想。随着太阳的西斜,江面上也不那样晃眼了,能够看到零星的人们走过的痕迹,风吹过雪留下的划痕,江北岸岸边人们一团一团地聚到一起,孩子们从铺雪的江堤上滑下来。天上有很大的白色鸟飞过,可是一回头就不见踪影了,也许只是我的幻觉吧。